初学者困境与「用数量逼近质量」

上周末在 Herbert 的博客读到了这篇文章，讨论初学者困境 (The Taste Gap)。

这个概念说的是：创意工作者之所以痛苦，不是因为没有审美，恰恰相反，是因为审美已经走在前面了，但执行能力、技术、经验，还跟不上脑子里的「理想作品」。

其实文章讨论的内容不算新奇。在构思本文时，我本想给它找一个名称，却发现有很多相似的概念，本质都在描述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：

• Valley of Despair 学习曲线里的“绝望谷”
• Dunning–Kruger effect 的反面阶段，不是“菜但自信”，而是“开始懂了以后，反而知道自己不行”。

我最近在音乐创作里，就反复经历这种落差。

我面临的困境

目前我所做的音乐创作主要分成两类：

1. 修对 & 混音

这算是我的「副业」了。我靠给朋友和一些固定合作伙伴做混音，是真的赚了一些零花钱。如果想具体了解，或是与我合作，可以去看水母的混音收费标准-2026～

这个过程里，「创意」的空间其实有限，核心任务是恰如其分地把人声放进去。我会根据风格以及其他音乐元素做一些艺术性的取舍，例如选择什么样的混响和压缩风格、要怎么利用不同的插件，在段落之间做出差别等等。但整体来说，这里更像是给一间舒适有趣的房间增添和替换配饰。

我有自信说，在混音的时候，我可以像写作一样，相对自如地把脑子里想要的东西变成作品。我听得出细微的差别，有自己的偏好，也有足够的工具和技术到达那里。

但其他的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……

2. 编曲

我喜欢听歌，最近的偏好是 PinkPantheress / NewJeans / Oklou.

我喜欢干净、简单、复古、Groovy、Lush-y 的歌曲，内心总有一种冲动想要写出这样的歌曲。

但我做不到！我尝试过不下五次（通常这里需要写「几百次」才显得有说服力，但很显然，且很惭愧，我只尝试了不到十次），常常以失败告终，写出来的东西要么在频率上空白太多，要么在编排上缺少乐趣，或者只是一种简单而模糊的「不好听」。

这就是初学者困境：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，也大概知道它为什么好，但轮到自己下手时，就总是干不明白。

我真的希望某天自己能够写出这样的歌 TuT

所以该怎么办？

Herbert 的建议是「保持丰产」。这里我不想逐条摘录文章里我认可的观点，因为它几乎是在把我脑中模糊的想法梳理清楚、提出来放在眼前，告诉我「看呐，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？」。

我切身体会过不少「保持创作」，或者说「不要下牌桌」的好处：

• 我有一位固定合作的朋友 @Yue萱子，她近两年几乎每一首歌都是我做的混音。几乎每次混完一首歌，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；回听之前的作品，也能明显感觉到审美的变化；发 demo 的时候，沟通的内容基本是口胡等细节，而非混音质量上的问题。我敢说，如果没有这样的合作，我的技术绝对要比现在弱。
• 去年年初，我在 YouTube 上刷到一个很不错的账号 @Mr Cozzo，他的视频会从头到尾展示如何做一首 House 音乐。我仿照他的 Ableton Live 模板，给自己也做了一份，隔几天就做一首，总共做了 6 首还是 7 首。虽然烂作品很多，但也有一两首印象比较深。最重要的是，过程里学到了很多东西，比如结构怎么编排、乐器放多少合适等等。
• 写博客也一样，写了半个月，慢慢摆脱了对 AI 的依赖，对自己的表达更自信了，在工作中写 PPT 都更有劲了（虽然没什么卵用）。

「保持丰产」和我几年前的一个想法不谋而合，我给它起的名字是「用数量逼近质量」。

这个想法来源于撒黄豆测面积（正式的名称是蒙特卡罗方法，利用随机性解决确定性问题）：当黄豆越来越小、撒得越来越多，面积测量结果也越发精准。

类似地，在持续创作的过程中，虽然会碰壁（豆子撒歪了），但也总会撞大运写出满意的作品（豆子撒进区域内）。最重要的是，不管单次作品是否满意，通过创作练习得到的进步都会留下（能算出面积）。

如果在这里结束就好了

那让我们再前进一步：这么好的策略，为什么还需要大家来呼吁呢？当然是因为它很难做啦～

• 克服惰性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，能躺着刷手机为什么要起来写歌 = =
• 写出自己不满意的东西会有挫败感，「我怎么这么笨」
• 有的时候则是真的没有时间/心情来做创作

应该怎么办呢？我想，忽略「客观不可行」的情况，或许可以从两件小事开始：

• 减少启动的摩擦。还记得我的 House 音乐模板吗？它只是放了三个轨道而已：Kick 上挂了处理好的 909 采样，Snare 和 HiHat 甚至都是空的，整体构成一个基础节奏型，但这就够了。把乐器放在手边；充好电、插上耳机；把 DAW App 放在程序坞内…… 距离音乐越近越好，越快越好！
• 转换心态，顺应而非对抗。你不是在迫使自己去做，而是刚好想做。哼出一段有趣的旋律？心里有一个想尝试的节奏型？立刻打开 DAW 把它写下来！

如果你有「马上去做」的建议，欢迎写邮件到 avarbykira@gmail.com 和我分享哦～

2025-05-19 补充：Herbert 今天又发了一篇关于「丰产了，之后呢」的文章，核心观点是要让别人记住你最满意的作品，链接在这里。

怎么跑题了

好久没写这么长、这么多引用的文章了，好爽哦～

我好像还是需要沉淀一段时间，才能产生真正有价值的感悟。但没有感悟的时候，也要保持写作；写着写着，新的感悟才会慢慢浮出来。诶，是不是 callback 了这篇文章？

Anyway，希望我们都能够保持创作！